水利遺產
                      天下奇觀錢江潮
                      來源: 中國水利博物館研究處   2021-07-29 10:46:49   閱讀量 0

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八月十八潮,壯觀天下無”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壯觀的錢江潮吸引著中國歷史上的文人墨客遁聲而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魏晉時期的蘇彥來到西陵(今杭州西興),眼前的景象讓他感嘆宇宙之宏大,生命之渺?。骸昂闈家輨?,駭浪駕丘山。訇隱振宇宙,漰磕津云連?!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宋代的潘閬流浪到杭州,于是杭州的西湖、錢塘、孤山與錢江潮鑲嵌在他的記憶深處。關于錢江潮,“長憶觀潮,滿郭人爭江上望。來疑滄海盡成空。萬面鼓聲中。弄潮兒向濤頭立。手把紅旗旗不濕。別來幾向夢中看。夢覺尚心寒?!背抢?、江上,弄潮、觀潮,這一場沒有主角名字的競技演出,從他的夢里又溢出夢外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宋紹圣二年(1095),五十六歲的米芾也來到杭州,在浙江亭,他遠遠望去,“怒勢豪聲迸海門,州人傳是子胥魂。天排云陣千雷震,地捲銀山萬馬奔。高與月輪參朔望,信如壺漏報朝昏。吳爭越戰成何事,一曲漁歌過遠村?!敝烀乃吹搅死嘶ㄌ员M英雄,看到了白發漁樵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而一日有兩次潮汐潮落,于是晚上觀潮有了可能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在深秋的夜里,明月從江面徐徐升起,天際邊涌潮漸見,猶如素練橫江,涌潮長驅直入,猶如萬馬奔騰。正如唐李廓所言“一千里色中秋月,十萬軍聲半夜潮”。而在宋代的杭州,夜市里人聲鼎沸,陳師道飲過小酒,趁著夜色來到江邊,猛然發現“素練橫斜雪滿頭,銀潮吹浪玉山浮?!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最奇的是魯智深聽潮了,在六和塔寺,一天夜里忽然聽到外面擂鼓震天,他拿起武器想沖出去交戰,后在眾人解說下才知錢塘江大潮要來。而此時的他想起師父的教導:“聽潮而圓,見信而寂”,當日就圓寂了。雖然方臘被平息,魯智深們讓宋朝統治者放了心,內憂不在,然而外患驟起。靖康之恥,北宋滅亡??低踮w構逃到杭州,猶如驚弓之鳥,半夜被潮聲驚醒,以為金兵追了上來,翻身想逃走。此時的南宋開國皇帝,與在宋淳熙十年(1183)八月十八日,宋孝宗請他和太后觀潮時的鎮定自若相比,顯得分外狼狽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最妙的是金庸先生在《書劍恩仇錄》中觀潮了:“這時潮聲愈響,兩人話聲漸被淹沒,只見遠處一條白線,在月光下緩緩移來。驀然間寒意迫人,白線越移越近,聲若雷震,大潮有如玉城雪嶺,天際而來,聲勢雄偉已極。潮水越近,聲音越響,真似百萬大軍沖鋒,于金鼓齊鳴中一往直前。潮水愈近愈快,震撼激射,吞天沃月,一座巨大的水墻直向海塘壓來……月影銀濤,光搖噴雪,云移玉岸,浪卷轟雷,海潮勢若萬馬奔騰,奮蹄疾馳……但潮來得快,退得也快,頃刻間,塘上潮水退得干干凈凈?!?/p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戰爭、天下都渾沌在歷史的潮聲里,故鄉卻在宋代曹既明的詩歌里不經意蘇醒。那天夜里在浙江亭,他忽然想起故鄉來:“夜半潮聲撼客床,臥聽柔擼鬧空江。驚回倦枕鄉關夢,海日烘山上曉窗?!边@多多少少有些王魯彥《聽潮》的境遇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如果說觀潮是選擇性忘卻后的暫時狂歡,那么潮水帶來的災害以及對災害的恐懼仍是人們無法回避的主題。為了克服潮水帶來的災害,浙江的先人們,在錢塘江畔的海鹽、海寧、仁和各地建有很多海神廟、潮神廟。傳說伍子胥死后,尸體被拋入江中,錢塘江涌潮由此而生,在涌潮時,人們還能隱約見到伍子胥白馬素車奔馳于潮頭之中??梢晃兜木匆獠⒉荒鼙苊饨睂θ藗兊奈:?,吳越王錢镠對潮神還是失去了耐心,帶領萬名精兵,在八月十八日這天萬箭齊發,直射潮頭,潮頭轉身而去,后捍海塘成。此后,宋開寶三年(970)建的六和塔,以及后來海寧鹽官建的鎮海塔,還有鎮海鐵牛等,倒是直接繼承了錢王的戰斗精神。而明清海塘的修建,使杭嘉湖成為魚米之鄉,也給錢塘觀潮構筑了一道心理屏障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如今,潮神廟仍然部分留了下來,與鎮海塔、海塘等一道詮釋著人與自然的關系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現代科學研究證明,錢塘江入??诔世刃?,江口大而江身小,潮起時,海水會從寬達100千米的江口涌入到江面驟降至3千米的海寧鹽官一帶。再由于潮水受太陽、月球引力影響和地球自轉的作用,農歷每月的初一和十五前后,太陽、月球、地球都在一條直線上,海水受到的引力最大。因此,看潮不止八月十八,錢塘江每個月有兩次大汛,每次大潮汛又有三五天可以觀潮。這樣計算下來,每月有八九天可以觀早晚潮,甚是喜人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而觀潮勝地,明末以前在三廊廟江邊的跨浦橋到錢塘江畔月輪山上的六和塔一帶。明末清初,由于江道逐漸北移,改走北大門后,海寧鹽官成了觀潮勝地。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,海寧十堡以上江道縮窄整治,觀潮最佳地點下移,最為壯觀的交叉潮移至海寧十堡至新倉一帶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交叉潮雖然壯觀,而最常見的是一線潮,此外還有人字潮、十字潮、碰頭潮、回頭潮?;仡^潮倒是見識過錢镠王的弓箭的,而更多的江潮在目睹過文人墨客的或悲或喜、或驚或嘆后,行色匆匆地走進了歷史畫卷,走進了文化深處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歷史雖然遠去,而在農歷每月十八前后,錢塘江畔仍是游人如織,引頸觀望,爭睹江潮風采。有時在蕭山一帶可能還會發現,在奔涌的浪花前,有一些赤腳奔跑的人,那是他們在搶潮頭魚。這些勇立潮頭的人,正在詮釋著新時代浙江精神,激勵著浙江人在共同富裕的道路上,干在實處,走在前列,勇立潮頭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(聲明:本文僅代表作者個人觀點,不代表官方立場。)

                       

                      作者:張真偉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參考資料:

                      周密:《武林舊事》,中華書局2007年版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《錢塘江志》,方志出版社2009年版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《浙江通志·水利志》,浙江人民出版社2020年版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金庸:《書劍恩仇錄》,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1999年版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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